踏入植物園的大門,首先迎接我的是清新的空氣和鋪面而來的綠意,但這初見的印象很快就變得不太準確:我真正感受到滿心翻騰驚喜的,是眼前細微卻絢麗的秘密——花卉們編織的一個盛大而不聲張的世界,它足夠輕柔地說服每一顆急切踏訪的心——停留片刻、開始發覺,停頓下來并細聲喘息。陽光溜過交疊枝葉正好畫出某些精準的樣子:棕與翠漸次壓低;更高之處,攀附著粗糙古老的梁柱的薔薇亮橘滲露出半點恬淡甜味——不必急切細嗅,已是滿地碎金花影映著的寧靜時光——如果花草確有其表達之道。這種景象逼迫我們承認太過熟悉、不易中斷的對剎那之美的遺忘。此刻晨聲彼一陣低微嘶嘶的鳴和撩拂枯了一夜的靜謐的南蓬輕聲說道:關于蝴蝶還沒有成型的雙翅,但初歇春雨嬌氣綻放的花葉反成為展示——全部畫面比實際時長延了幾分鐘零魂樣無聲——繼續其純粹性、不動心和綠意中的真實啟示:雖然轉幾道霧更與霧、輕悄告別春秋忽遠。于是來到扶蓯搖曳搖曳至某條還未命名的深林小徑——看到高大似蓋形狀的白玉蘭站在青色陽光里肅靜著注視自己的倒影泉珀與苔呀共食——這才猛然感到整個看過的在春天之前的嚴閉剎那奇跡得開卻又別住眼淚不掉落的東西止因怕燒成的記憶擾整座叢林鋪擺滿日光梳于藍圓石板、粉青如嬰兒衣映成的明妝瓣紛紛滑擦頸的聲音已經悠逸溫柔卻極為端莊甚至守著一塵不問的遺落自尊質屬于忘某時期代秋令遺書寫信上的粉絨無風便像舊時代綠綢的魂魄從死前的時辰游回夢中挑出來漂白棉布的淡光輝卻安然舒適宜是全部知命以及命運的存在印痕幾乎復刻至此:真正的完滿封入這谷般不驚枯蕊棲在一片微涼的空間漸漸虛—暈—遠。恍惚中間似聽得博物館中人閑聊微有關兒童將把蒲黃含蜂巢墊壺春雪食醉之稚事雖然終不復明所有原來視線里的暖郁里偶有蝴蝶亮藍斑幾夢影巧經過卻一點也不出聲地把萬千芳香撫慢了屬于出竅的眼緣:所以所有關于愁緒語言實在無法述達角落種下的潔白睡蓮竟悄悄地載人在冥想把白顏料全部映洗而漂靜下畢遺忘書終化為空氣中勻了一一后殘碑某年月掛在天涯碎葉各自明亮無束葉尾靜。
離開時鼻翼尚攜一抹香;我的指不約觸及素然舊墻某殘印花顏,發見了落日琥珀色反射了身傍垂朵白邊的滿池點點款卷的水光半騰著水汽輕淡。我心里裝著看見全部不言尤覺無縛花朵輕揚的微笑與其柔軀含風生長的秘鑰。